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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在倫敦|人生的平凡與不凡

2020 年 11 月 18 日

倫敦生活

Brandon是我在倫敦打工時,認識的另外一位男孩。

記得第一天認識他的時候,我還懵懵懂懂地站在貨架前,正在尋找著某項商品,突然有個男孩特別走過來跟我打招呼。

「妳是那位新來的女孩嗎?」

「什麼?」

「妳就是那位新來的女生嗎?」

「噢!」

「我的名字是Brandon,妳呢?」

我被突如其來的問候嚇傻在原地大約三秒鐘,我還在釐清是否發生了些什麼事。自從我來到這裡,幾乎是我主動向身邊的人問好,而Brandon卻不一樣。

「你從哪裡來的?」與B第一次見面就對著我說英文,所以我好奇地問了他。

「我是馬來西亞人。」

「馬來西亞?」聽到這個名字時,我還在思考新加坡和馬來西亞的相對位置,同時,也對一個馬來西亞的男孩為什麼在亞洲超市工作而露出疑惑的神情。

「那你怎麼現在在英國?」

「我小時候就過來了,我在這邊唸書長大。」

「所以你是移民嗎?」

「是吧。」


現在想起那時候的對話,我開始反省起自己當時的問法是否有點不禮貌。為什麼馬來西亞人不能在英國生活呢?可能對於我一個剛到倫敦的人來說,一切都還是很新鮮、也很好奇每個人來到這裡的原因。如果我開始熟悉倫敦的人事物,也許我在第一時間就不會問對方這個問題了。但我希望那時的自己還是要持續對身邊的人事物,保有新奇的視野。

另一方面,他們也可能被來自異國的人、相同的問題問到很厭煩。起初,我並沒有料到我會在這個國度裡,再遇上另一個國家的人。因為在台灣,我們的種族很單一,所以很自然地我的思考就呈現了這個樣子,顯然還沒有跟上環境的變化。這時我又感到自己眼界的狹窄。

結束了短暫的問候之後幾個禮拜,我和Brandon鮮少有機會交流,偶爾因為工作的需要、一起幫忙整理貨物,才有機會多聊一下,否則大多數的交談幾乎是因公事而產生的短淺對話。

但從短短的對話裡,我感覺到這個人不太一樣,包含他的行為舉止、思考的方式超乎我想像地成熟,不像是同齡的人會說的話與反應,怎麼想也覺得他並不屬於這裡。唯一的線索只有,他在考慮要不要去上大學,除此之外我無法拼湊出他經歷了什麼、他的實際年齡,我仍然找不到機會多認識這個人。

直到我無預警地被通知不用再去上班的那個晚上,B傳來了訊息。


「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,我可以了解你的感受,因為我也有過幾次被要求離開工作的經驗。我感到自己的人生很失敗,然而我也知道那意味著:我必須要向前,因為將會有更好的東西讓我去學習跟經歷。」

「我知道聽起來可能很愚蠢,但是接受現在你很難過的事實,因為我相信,這是唯一你能夠在接下來的人生裡成功的方法。」

” Being weak is nothing to be ashamed of, staying weak is. “

那天之後,我無法去思考太多關於未來的事。我很沮喪,像罪犯被無條件否定般,沒有罪狀地被否決掉。心上被挖空了一角,卻什麼也填補不了。另一個原因是,我被迫離開、斷絕在這裡建立起一段時間的各個關係。

某個早晨,原本是昏暗的天氣,在雲朵的髮梢間露出了金黃色光芒,並灑落在房間的牆上,它寫著:「妳該出門走走。」就在那瞬間,B的故事不停地迴盪在我的腦海,好多個畫面浮現在我眼前,於是我立刻傳了訊息給B,我有個想法想和他聊聊,願不願意和我一起散個步。

我們買了他最喜歡的焦糖珍珠奶茶,坐在一個半露天、有小水流經過的板凳上,聊著他為什麼從馬來西亞來到了英國、他的家庭背景,以及他有多喜歡日本和韓國,還有台灣。

「我可以拍個短片是關於你的故事嗎?可以聊聊你的計畫、下一步想做的事情等等⋯⋯。」當我這麼一說之後,我已經開始後悔,因為「故事」兩字不足以來形容我腦中所想表達的東西 。

「我的故事?我不覺得我目前的人生有什麼故事可以說耶,而且我還很年輕。說真的,很多人都會問:你未來的計畫是什麼,但我想大多數問這個問題的人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。」

「我同意你說的,我只是想試著說明:『也有人是這樣生活著的概念』,以及你在面對各種困境下,思考了些什麼、為什麼做出這樣的決定⋯⋯。讓更多人可以看見世界上其他角落的人們,不同面相的生活態度和可能性。」

「但你會把影片放在哪裡呢?說實話,剛剛我和你聊的那些東西,全部都是出自我的真心話,但突然要我在鏡頭面前說出我的想法,甚至可能很多人會開始知道我,我覺得那好像不是我自己了。」

「對!我知道,我完全可以明白。我知道很難,但這就是我想要表達的『真正的自己』。」

「你知道,很多人都想要變得有名,有名之後他們可以得到名聲、金錢、眾人的簇擁,甚至任何他們想要得到的東西。但是一旦你變得出名之後,就再也回不去平凡了。」

「我知道你所說的,但我的目的並不是為了要出名,我只是單純想分享、用最平凡的角度,鼓勵那些走不出去的人。我們不需要成為很厲害之後,才能做這件事。」

「我在想,為什麼每個人都想成名,其實平凡就是我們擁有最好的禮物吧。」

“ To be normal, literally is the gift that we have. ”

當B說出這句話時,深深地打中了我的心。我完全沒有料想到我們的對話會得到這個結論。

為什麼我們經常不甘於平凡呢?以前的我也經常想做那個和別人都不一樣的人,不想要自己的人生過得很一般,只有自己認同的方式才是正確、唯一的道路;或是看到很受歡迎、經常被朋友簇擁的那些人,認為他們才叫做成功。


「因為我們正在從別人身上找尋自己。」


原來,我們一直在從別人的身上找到屬於自己的標籤,希望透過別人的認可來證明自己是獨特的。

但其實我們每個人的存在就已經是獨一無二的了。

我們有不一樣的經歷、不一樣的思考,在人生旅途上遇到的人事物、挫折、啟發也不同,當然我們每個人所描繪出的人生都是不一樣的。

不是展現在別人面前的人生很出色,才叫做不平凡。

所以你說當個平凡人,真的很平凡嗎?我們可以創造各種平凡的樣子。


我們可以活得很平凡,但不是自命不凡。


「我一定會去台灣的,因為我聽說了許多台灣的好。台灣的食物、台灣的風景、台灣的人,我真的很想去那裡看看。」

我只是點點頭,謝謝他這麼讚賞我的國家,我可以感受到他的期待和喜悅,就像我來到倫敦一樣,我們都是喜歡探險和挖掘新奇事物的人。

我們在附近走走逛逛、拍了些照片,在離開前一起外帶了個速食漢堡,那是我在倫敦吃到的第一個漢堡。

倫敦的天氣很奇妙,因為變化得很快,所以我得更加把握每個當下、每個對話,以及在這裡相遇的每個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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